我有很多想说的,我有很多想写的,但是我觉得再这样放任着日子,我目前唯一的目标也会流走的。
其实,我是个太过随性的人,最热爱的是自然,我理想的生活闲云野鹤,平静富足。所谓富足是指物质富足,精神富足,情感富足。这里的物质不是指到了华贵奢侈的地步,仅仅是能够不为物质操劳所累,能有条件做喜欢的事情。并且这样的理想是随着年岁增长发展起来的,所以我越来越没有什么志向,只希望自己能够活得真实快乐,也希望我周围的人,我喜爱的人也能够快乐幸福。然而我知道这样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目前看来不可能,以后实现的机会也很渺茫。因为光是这富足就很难三全,更不用提对于人对于环境的要求。而即便是这富足全了,一切都称心如意,或许又会生出许多躁动和新的希望要求。不平静的是人心,不懂得究竟要什么的也是人心,所谓的理想可能未必真是你理想,你真正想要的或许永远也理不清。人生的焦躁和悸动在于,你唯一还能够有些微掌握的只有当下,但能够检验和证明当下的却是未来。我们不能穿越时间去未来找答案,所以只有在每一个当下徘徊踯躅。
这样说是因为我现在对我原本激动定下的目标也产生了种种疑问,在很多时间里我感到自己站在茫茫的时间里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抓不住。我反复地提出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只徒增了自己的烦恼,并为自己的懈怠找到了好借口。或许根本也找不到所谓最有意义的事情,只有你努力尝试过,没有遗憾的心情。所以我放弃去追逐那么许多回答,我现在希望的是能够集中精神,只把一件事情做好,所以不管考研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以后会不会真的喜欢,这些都没法再去多想。我只希望能够放手安心静心地去做,去开始,去结束,然后再看看谜底。况且目前我也根本无法证明其他什么才是更有意义的。
本来这些我只要想明白了就可以,大可不必写下来做声明,但无奈正如我前所说,自己知道自己太随性,太难自我拘束,所以需要个公共领地来监督。其实我一直觉得写博客挺费时间的,最主要的是它鼓励了我胡思乱想(尽管我真正写下的要少得多),所以在明年结果出来之前不再在这个博客上写文章,不再左思右想,努力做到一心一意。
过几天要去一次黄山,能在黄山顶上看日出,我想来很心旷神怡,能够亲近自然,对我一定有好处。
想起前几天读到钱钟书先生一段话,很有感触。“快乐在人生里,好比引诱小孩子吃药的方糖,更像跑狗场里引诱狗赛跑的电兔子。几分钟或者几天的快乐赚我们活了一世,忍受着许多痛苦。我们希望它来,希望它留,希望它再来——这三句话概括了整个人类努力的历史。”是的,说得太对了,我们一辈子祈求得到快乐,虽然等待的时间总是长久,快乐逗留的时光总是短暂,但是我们还是不舍这希望,也因此不舍这人生。其实我觉得更应该说,快乐只是个诱饵,希望才是那手里的杆和钓绳,把我们连向未知,也是唯一能给我们一切答案的未来之海。
我常说,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快乐幸福。但我现在觉得这太不真实,听起来反而有些像习惯语一般不是发自真心。所以如果要我在这里多说上一句祝福,我会说: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希望!永远永远!
大三结束了有几天了,我却好像刚刚回过味来。
我有时候觉得大四的生活就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因为连教室都没有了。说实话,从前当我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觉得一个班一个教室,像高中生一样,简直就破坏了理想中的大学生活。前两年我非常不喜欢坐教室,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里面我心里就着慌,下了课忙忙地逃出去。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当你满不在乎的时候,你可以拥有那么多。而当你刚刚开始爱上什么的时候,一切就开始画上句号。
大多数的同学都要退宿了,走了走了。那天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教室,看到黑板上的字,墙上贴着的纸张,所有这些东西好像已经开始泛出被遗忘的味道,将来呢?所有的这些又会在哪里?那些书桌里堆着的书,桌上随意放着的瓶子,角落里落着的灰,篓子里装满的垃圾。昨天仿佛还是一片热闹和升腾,彼此说着话谈着天,笑着。还在眼前一样,可是一转眼就只有我一个人坐着。教室的窗不大好,窗把坏了,要关上非常费力。平日里,从这窗里传入多少人声。可是那天的窗外偏偏静的可怕,只有可恶的伤感的音乐伴着喷泉的声音。同学们都回家了,这学期只剩下最后一周了。就连走廊里都没有一个人影。突然有人敲门,是大一的同学,来问要钥匙,是要每个人把钥匙转交给即将坐进这个教室的班级同学。我笑着说同学们还是要来复习的吧,总得等到下周五考完了试的时候。关上门,一个人徘徊,黑板上的字擦了会再写上去的,墙上的纸会再贴新的,桌肚里的书总会有人再堆起,篓子里的垃圾会再满的。是我们走了。夏天会再来的,到时候窗外会飘进或许还是一样的音乐,看到同样的喷泉,甚至会有一个人像我一样独个站在这里,那么是什么没有了呢?
那些人呢?比如你每天能见到也就不怎么特别珍惜的人呢?比如你发誓不能离开,要永远爱着的人呢?有一天他们的容颜也会模糊的是不是,有一天你会发现彼此不过都是匆匆过客是不是,有一天你或许再也见不到了是不是,不管是你从来没注意的还是你想要一直守候的。在漫长的生命里,或许人和人相聚相守的时间真的太短。这么多年来我除了稍稍学会了点在人前克制住情绪,其实什么都没有长进。千里搭长蓬,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怎么就学不会呢。并且只要一想到那散的时刻,便觉得什么都可以容忍了,我们的时间真的少得可怜。我觉得自己过分在明明还没有毕业就已经伤感成这样,人情绪发散的能力实在太强,于是那天我就伏在桌上大哭起来,大约应付考试也实在是累了,所以哭着哭着也就睡着了。一觉醒过来情绪才平复了过来。
想起那天考完基础法语走出考场,在三教楼的走廊里,灯光有些暗。我想两年的法语课就这样完了,或许我以后再也不会坐在上外的教室里学法语了,再也听不到花老师讲课了,突然看见前面走着的花老师,离我有段距离,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并没有赶上去,甚至于放慢了脚步,我想看看这个背影,看着她慢慢走下楼梯,消逝在黑暗中,心里有一股悄然的哀愁。我想到老师那一直开心的笑容,振奋的声音,如此豁达的人生态度,什么到了花老师那里都是可以被排解的,都成了爽朗的笑,有滋味的人生。你很难不被感染,听她说些话我常入神,变得万分开朗快乐起来,所以我很喜欢她。可是这黑暗中的一则背影,似乎在告诉我另一些事情,好像说你拨开那些表面去看看背后吧,不管你怎样地站在灯光的中心里露出欢笑,高昂地谈论,你总要默着声音,缓缓走过那最后一段黑暗中落寞的路途,留给后面的人一个背影,其实没有人看过你真正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好,觉得把老师想成了一个谢了幕孤独离开的人,满身的光芒都退去,到了最后都要独自一人面对人生。可我又忍不住这样想。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心里觉得什么东西真的谢了幕,是两年的学法语的时光?还是其他的?我根本说不清楚。
执著在这种情绪中,我没有办法立刻回寝室,于是在夜里的校园中逛了一圈。在这短短的一学期中,有好些东西在心里翻腾着。有时候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好,尤其是那次和温温谈完话以后。这次谈话持续的时间似乎远不止那天短短的几小时,它不断在以后每一天里对我,对我自己的生活,对我一些原来的观念提出疑问,甚至消解了某些东西。可是却没有完完全全建立起一套新的,因为不确定,因为不敢,还因为许多其他的。如果与我谈话的人足够平静,足够确定的话,或许我也能得到那份答案。可是不仅不是这样,我发现自己还招惹出了对方的种种不如意和不幸福的情绪。我因为这种痛苦变得不开心起来。其实这些天来我仍然在反复问自己,归根结底,生活里到底什么是重要的?我到底能做点什么?我到底要点什么?我们所拥有的很多东西就像一条随时会滑走的鱼尾巴,有些是滑走了才知道痛心,有些是滑走了才知道其实自己根本不需要,也没真的那么想要过。可我们每天还是活着,还是告诉自己我正在为什么活着,奋斗着。就像我这样,可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我真的那么想要这些或那些?或者这个目标真的是我想要达到的?如果不是,那么我到底是为什么活着?我希望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同学朋友随便告诉我点什么!
我似乎实在扯太远了,可是即使不扯,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脑子里转。我一直认为,人唯一还可以拥有的其实倒是感情,虽然它看上去是最不可拥有的。但是感情是自发产生的,一旦产生就永远锁定在时间里而凝固了,你手里握着的一个杯子有一天可以没有了,你所处的房子可以被铲平了,世上的物质可以相互转换。可是感情一旦发生了就没法与其他转换,正是因为它看不见摸不着,所以不能有替换。但你不能否认说那时候弥漫于整个空气中的爱或者恨(如果有恨的话)没有存在过,它存在过就永远在那里了。
出生是偶然的,死亡是必然的。人与人的相识是偶然的,分开却是必然的。在偶然与必然中,我永远赞叹偶然的神奇,珍惜偶然的难得。所以尽管人生的必然有时候是那么另人丧气,我却不能不因为偶然的伟大而深沉得热爱我生活中的一切,尽管它有时候那么苍白,那么痛苦,那么纠缠,可是我仍然热爱它,永远地要把每一天都活好。
我还是喜欢大陆版小团圆的封面,一色素白的底上似贴上了一枚颇喜庆的邮票。好像一派峥嵘气派底下无边的空白。书送来的时候这张外包的封面左上就有些扯破了,我一向对损坏了书很闹心,但是一想,所谓小团圆本来就是不团圆,我这么点圆满也就不要去争了。
这本书正式出版前,我贪着先睹为快已经在文庙的书市买了本盗版。所以在翻开这本书以前,书里的悲凉已在肚子里滚过一遍了。说起那天在文庙买了书回家,却发现门锁了,妈妈到另一边管装修房子的事情,她让我带着钥匙我却忘了。反锁门外,也只能在路边长石凳上坐着看书,手头也只有一本新买的小团圆。过往的人来来往往,车辆进站靠站嘈杂不断,是坐在人生的喧哗里读人生。
起头读来这本书挺奇怪的,主要是在人物的名字上,九莉的名字倒还好些,但比比啦,赛莉啦,茹璧啦,就好像作者没有在正经写故事,倒像开玩笑一样,和张一贯的风格不搭调,让人摸不着头脑。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英文名字,那个时候英文名字的翻译大多是这个味道。刚读的时候还真有点晕头转向,读了两遍之后也就不觉得怪了。曾看到有评论说张的这些名字破坏了行文的风格,我倒也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特别不妥当,就是弄不清楚原因。为什么不直接写中文名字而要用英译呢?在这一点上我想不明白。但凡是都是有个理由的吧,我总觉得一些你并不了解,并不明白缘由的事或人物就不应该轻易下论断。
其实,《小团圆》也根本轮不上我来插话,只读过两遍而已,我根本没想过凭这就能发一些无足轻重,指指点点的话,更不敢拿两遍的感受掂量人家一步步走过来的人生。或许谁都没有这个资格。可是只读了两遍而已,却已经很难忘记一些字句,虽然我知道这些画面在我的经历里已经变了味道。
那天终于在渐渐发凉的石凳上坐不下去,天已经暗得无法在室外看书,所以转移地方去了附近的麦当劳,找了二楼的一个角落位子,边啃着汉堡边继续往下翻。读到九莉走在路上,一个炸弹落在对街,她脑子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告诉人。可是又想究竟是在告诉谁呢?想起了这个人总是淡淡的,想起的那个人反正永远是快乐的,自己死了也是一样。“差点炸死了,都没人可告诉,她若有所失。”我突然胸口像被什么猛烈的一撞,喃喃地低声念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里顿时汪着泪,抬起头,邻桌坐了一对情侣,女的染着偏黄的头发,瘦身材,好像大街上所有的女生一样,漂亮,可是不美,正兴致高昂地笑着和对面男友说话。她看上去是快乐的。那天出了麦当劳穿马路,一辆车拐弯打灯,我心一凛立刻就想到了读的那段,小心翼翼千万不要给车撞了。大概是离得太近我把这两个画面给搞混了,所以过后有一段时间总记得是九莉差点给车撞了却没人告诉,再读才知道我记错了。
看过《色·戒》,知道王佳芝最后那心里的一动:“这个人是真爱我的。”什么事都在一念之间。偏偏我又在《小团圆》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话。九莉想到:“这个人是真爱我的。”这句话九莉心里念来并没有王佳芝那么动人,因为完全不一样的场景,一个是生死关头,一个是平平淡淡。但,必定是平平淡淡中的人先动了那一念,这句话才会跑到了生死时刻的场景中,还是说,其实平淡里才更会碰到生存或毁灭的一念。
九莉写了诗,“他的过去里没有我,寂寂的流年,深深的庭院,空房里晒着太阳,已经是古代的太阳了。我要一直跑进去,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呀!”之雍看了不喜欢,“他的过去有声有色,不是那么空虚,在等着她来。”之雍不喜欢的诗,我却很喜欢,或许不是喜欢,是像真的望到了这些流年和庭院,好像看到过多少女子心心念念去拯救一个被困孤寂的人,以为这人是专为等着自己的到来,好像流年只有自己的指缝穿过才能给谁带来一点声色,却发现原来真正无药可救的是自己,真正空虚而落寞地等着地永远是自己。但即便是自己这样知道了,承认了不是自己去寻找,而是追着人家跑,却仍然不灰心。张爱玲写九莉回忆的童年,里面没有一点九莉爱的男人的影子,不动声色的写了二十页,一直到这一章结尾,可末了一句竟然是:她像颗树,往之雍床前长着,在楼窗的灯光里也影影绰绰开着小花,但是只能在窗外窥探。
我心里悲叹。“之雍,之雍,之雍”其实没有你的字里行间你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在深刻的痛苦和麻木中你也没有离开,九莉的意思是她已经不想到之雍了,书的末尾,九莉说她从来不想要孩子,但有一次却梦到有好几个孩子在松林中出没,都是她的。“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这是《小团圆》的倒数第三段。
我默默地关上书,站起来呆立了很久。真奇怪,这种时候,我倒是有抽泣的荒唐勇气,却没有给出一句话的本领,我根本什么也说不出。
苍凉,是因为虽然这不是一本自传,但我却真的很难把它完全当一本小说来读。这是真真实实的感情,这是真真实实的一生。在我的性格里,总觉得再多的悲凉只要转成往事就都可笑谈,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这样想,还是自己用来欺骗自己的洒脱。但在九莉快乐了很久的余味里总觉得这样的人生拿来笑谈是自己没有良心。
其实我根本不可能笑谈,因为在人情里,这份被任意掩藏的悲凉你我都是一样的。

6月25日,....